茶之汤：日本的茶道 茶の湯

编辑部 · 2026年10月25日 · 11 分钟读完

茶之汤，是在专门的茶室里按固定顺序点抹茶、喝抹茶。粉末点茶法由僧人荣西从宋代中国带回，珠光、绍鸥和千利休让它有了今天的样子。

说起“日本茶道”，通常指的是茶之汤（茶の湯）。这个词的意思是“沏茶的热水”，本身并不庄重。庄重是后来才有的，来自一套固定的顺序：主人备茶，客人饮茶，这一切都发生在为一个晚上专门搭建的房间里。

客人喝的是抹茶，即粉末状的绿茶。围绕它的这套礼仪来自中国，在日本经过好几个世纪才有了今天的形态。

来自中国的道路

茶在9世纪初传入日本宫廷：815年4月22日的一条记载中，僧人永忠向嵯峨天皇进茶。¹空海和最澄带来茶的说法只是传说，没有文献依据。直到12世纪，茶只在宫廷和佛寺中饮用，而且是砖茶。

粉末茶入碗的做法来得更晚。僧人荣西两次前往宋代中国，一次在1168年，一次在1187–1191年，带回了当时中国称作点茶的方法。1211年（1214年又有第二个版本）他写成《吃茶养生记》，献给将军源实朝。1227年，道元携茶具从中国归来，把茶礼写进了永平寺的寺规。中国史学家的看法更进一步，把日本的抹茶流派追溯到径山茶宴，而日本的流派则把侘茶看作自己的再创造。

两三个世纪之后，茶成了贵族和武士的消遣。14、15世纪的茶会热闹得很：客人猜茶的品种，作连歌，喝清酒，炫耀中国来的器物（唐物）。

从珠光到利休

人们把这一转折归功于三个人。村田珠光在1474–1481年随一休宗纯学禅，写下Kokoro no fumi（《心之文》），这是第一部追问茶之精神的文字。表千家把它视为侘茶的开端。珠光把日本器物与中国器物相提并论，喜欢云后之月胜过满月。他的生卒年各书不一（里千家作Shuko，1422–1503；熊仓作1422–1502），只能看作大致年份。

武野绍鸥，堺港商家的继承人，学习连歌，把连歌对寒、枯之美的趣味带进了茶。他的时代，茶室有了土墙而不再糊纸，有了竹子，还有一个用粗木做框的窄小壁龛。

千利休（1522–1591）生于堺的田中氏商人之家。19岁起师从绍鸥，后来先后担任织田信长和丰臣秀吉的茶头。历史学家熊仓功夫列出他的五项成就：茶室建筑、自己的茶器、规范化的点前（程序）、怀石的改革，以及侘茶的哲学。他引入了只有两张榻榻米的小茶室、乐烧茶碗、竹花器和竹茶杓，并为日常器物找到了新的用途。据表千家说，他想把游戏从茶里拿掉，留下人与人之间满含张力的交流。

1585年，利休协助秀吉接待正亲町天皇，获赐“利休居士”之名。1587年，北野宣布举办一场向所有人开放的茶会：武士的仆从、市民和农民都受邀，带着茶釜、茶碗和自己的茶前来。原定十天，只办了一天就结束，原因至今不明。1591年二月二十八日，利休奉秀吉之命在聚乐第自尽。按日本的算法他七十岁，按西方的算法是六十九岁。

利休身上附会了不少传说。“茶圣”形象的来源《南方录》，由立花实山在1686–1690年汇编修订，距利休去世已过一个世纪。唯一一部出自弟子之手、年代相近的论著《山上宗二记》，除了一间一叠半的茶室，几乎没提什么创新。“一期一会”这句话常被归到利休名下，但以这种形式出现，是在江户末期井伊直弼写的《茶汤一会集》里。

流派与家元

利休之孙宗旦过着侘的生活，不肯侍奉大名。他的三个儿子分了家业：江岑宗左得到宅邸前部（表千家），年幼的仙叟宗室得到后部（里千家），一翁宗守则定居在武者小路（武者小路千家）。合称千家三家，即三千家。里千家如今是日本乃至世界最大的流派：2021年，其社团淡交会在37个国家和地区共有111个分会。

此外还有武士一系的流派，即武家茶。古田织部、细川忠兴、小堀远州和片桐石州师从利休或他的弟子，保留了武家的习惯。有记录的流派近三十个，约半数存续至今。它们在点前的细节上各有不同，但都举行茶事。

这套体系的根基是家元：世袭的掌门把家业传给一位继承人，其余儿子另立别姓。这个词在18世纪开始通行，当时表千家第七代如心斋确立了由一子继承的制度。家元向弟子颁发学习点前的许可和教授资格。

茶之汤没有全国统一的标准，各流派自定规范。不过，2001年关于文化艺术的法律把茶道列在国家须予扶持的“日常文化”之首。真正练习的日本人却不多：文化厅的一项调查中，近70%的人从未尝试过，试过的人里约90%如今已不再练习。

茶事与茶会

完整的聚会称为茶事。它以一封书面邀请函开始，以客人的致谢信结束，约四小时，约五位客人。最正式的形式是炉季的正午茶事。

顺序如下：

1. 客人聚集在等候用的长凳上，主人奉上热水。
2. 主人在庭园的中门前默默向客人行礼。客人在石水盆（蹲踞）前洗手漱口，然后进入茶室。
3. 他们观赏壁龛（床之间）里的挂轴、地炉和茶釜。主人添第一次炭（初炭）。
4. 怀石，然后上主点心（主菓子）。
5. 约15分钟的中场休息，称为中立，客人走到庭园里。
6. 浓茶，接着添第二次炭（后炭），再上干点心和薄茶。

来源在一点上说法不一。表千家和华盛顿与Lee大学的茶室把初炭放在怀石之前，而对于风炉季，实践者编的Chado-wiki把它放在之后。各流派不同，这很正常。

怀石写作“怀”与“石”二字，“怀”指怀中，“石”指石头。禅僧在坐禅时把一块烘热的石头揣在衣襟里，压住饥饿，于是这个词后来指刚好够吃、不至于分心的食物。其基础是一汁三菜。饭、汤和向付最先上盘；主人端出刚煮好、几乎刚熟的饭，表示他等不及客人了。最后，客人把筷子一齐啪地放回托盘上，主人便知道饭已用毕。怀石从来不是丰盛的宴席。

两种茶的做法不同。浓茶每人用三勺茶粉，四五位客人共饮一碗，茶要揉练成葛粉羹般的稠度，而不是打出泡沫。薄茶每碗用一勺半，每位客人各得一碗，这次茶粉要打出泡沫。克数因来源而异：丸久小山园约1.5克配70毫升，京都府茶业会议所约2克，里千家为5分（bu，约1.8克）。浓茶里千家给出1匁（momme，约3.75克）。

茶会是简略的形式。如今这个词通常指有点心和薄茶的大型聚会，有时也有浓茶。

茶室、庭园与器物

通往茶室的路穿过露地，“带露的地面”。外侧设一条等候用的长凳，内侧设一个石水盆。主人在坑（尘穴）里放上新鲜带湿的叶子，表示庭园已清扫干净。

茶室建得像隐士的草庵，容纳四五个人。待庵位于京都附近大山崎的妙喜庵，是一间两叠的茶室。表千家认为这是唯一确凿属于利休的茶室，并“按传统”定为1582年。它是国宝。室内有一个转角圆润的壁龛、土墙和躙口：利休这样设计入口，是要让所有人无论身份高低，都得爬进来。方形的嵌地地炉“炉”，边长42厘米。5月到10月由可移动的火盆风炉取而代之，一年因此分成两个季节。

茶人的新年在立冬前后到来，11月7日或8日。主人开炉，并在口切的仪式中打开新茶的茶罐。他们还更换榻榻米和障子纸，翻新篱笆的青竹。

客人能见到三件器物：碗（茶碗）、茶杓和竹制的茶筅。在茶之汤中，器物值多少由行家定夺：茶人从众多信乐、备前的陶器中挑出单件，每一位著名的藏家都为器物的来历添上一笔。来历写在盒子上，称为箱书的题记：制作者的名字、器物的名字、历代持有者。

在桌上、椅子上喝茶称为立礼。玄玄斋（里千家第十一代）于1872年为京都博览会设计，如今各流派都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