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滑与万古：日本陶土茶壶 常滑焼・萬古焼

编辑部 · 2026年10月25日 · 11 分钟读完

常滑与万古是日本散叶茶用陶土急须的两大产地。两地都用富含铁的陶土无釉烧制，烧出的颜色却不同：常滑泛红，万古呈紫褐。

日本的茶壶急须有瓷制、铸铁和陶土几种。散叶茶用的陶土急须主要出自两地：爱知县知多半岛的常滑，以及三重县四日市的万古。两地都用富含铁的炻器土无釉烧制，也都曾向中国的宜兴取经，后来却各走各路。

常滑：红土与日本六古窑

常滑是日本六古窑之一。1100年前后，知多丘陵上建起洞穴式的穴窑，烧制“山茶碗”和大型储物罐。半岛上已发现约3000座中世纪的窑址。镰仓时代（1185–1333年），高过半米的大罐远销各地，北至东北，南到九州。

茶壶出现得晚，在江户时代后半期。那时陶工在大件器物之外，又添烧酒瓶、急须等小件。文政年间（1818–1830年），Inaba Shozaemon 得到一本画有古茶壶的书，开始制作急须。随后 Ina Chozaemon II 在 Itayama 发现了白色的白泥，并发明了 hiro-yaki：把干海藻铺在白色坯体上，烧成后留下红色的盐痕。这一技法后来称为 mogake。

红色茶壶是仿照中国茶壶做的。喜好收藏宜兴壶的医生 Hirano Chushi 把宜兴壶拿给陶工 Sugie Jumon 看，后者仿制了一款本地的壶。年代因来源而异：Tokoname Tonomori 博物馆和日本六古窑的网站作安政元年（1854年），日本陶瓷协会和当地陶工协会则作文久年间（1861–1864年）。1878年，通晓宜兴技法的中国人金士恒来到常滑，Sugie Jumon 和 Ina Chozaemon IV 都曾向他学艺。他究竟传授了什么，各说不一：市里称是名为“pan-pan”的拍打成型法，陶工协会则说是刻微小的文字。拍打法没有扎根，匠人们又回到了拉坯。¹

常滑烧于1976年6月2日被指定为传统工艺。

万古：商人、印章与紫色茶壶

万古的源头是桑名的商人沼波弄山。他热衷茶道，1736至1741年间在小向村（今朝日）建了一座窑。他在器物上盖“万古”和“万古不易”的印章，意为“万世不变”。他那个时代的器物称为古万古（ko-banko）。弄山1777年去世后，生产中断。

天保年间（1830–1844年），桑名的森有节、森千秋兄弟重振了这座窑，用可拆分的木模成型，施 shoenji 釉，绘大和绘风格的图案。1853年，山中忠左卫门在四日市建窑，到1870年已实现批量生产。急须的拉坯成型，是与美浓赤坂的陶工 Shimizu Heishichi 一起摸索出来的。大正时代，水谷寅次郎引入了半瓷。万古于1979年1月12日成为传统工艺。四日市和菰野现有一百多家作坊。

万古另有一条副业，是炊具。日本约80%的陶土锅（donabe）出自这里。1959年起，陶工在坯料中加入透锂长石，锅就能放在燃气灶上使用。茶壶则用另一种坯料。

陶土与烧成：红与紫

两地的差别主要在窑，而不在原料。

朱泥中的铁完全氧化，如同红锈。紫泥中的铁被还原，如同黑锈，窑冷却时表面又部分重新氧化。万古的陶工称自己的还原极为强烈：一把普通急须烧成时，氧传感器读数约为−5%。万古的生土颜色浅，入窑后才变成紫褐色。日语的 shidei 与中文的 zini 读音相近，但两者背后的工艺不同。对比可参见宜兴泥料。

常滑还有其他饰面。坯料中加入二氧化锰，可得紫泥和黑色的 udei。另有象牙色的白泥、天然灰釉，以及粗犷的南蛮烧。装饰手法有 hidasuki（稻草痕）、用海藻的 mogake，以及 ibushi（熏烧）。

万古的陶工靠雕刻装饰：“toshikamon”（镂空纹样）、“biri”（颤刀纹）、senjuji（细线纹）和“mushikui”（针刻）。“chosai”技法是在生坯的白色化妆土上刻出图案并上彩，整件器物只经一次还原烧成。

常滑本地的山土已经用尽，所以如今朱泥的红色来自 bengara。万古本地的原料同样枯竭。这些都不算造假，但与十九世纪同样配方的坯体如今已很少见。

口感：哪些已证实，哪些没有

窑场声称铁与单宁反应，能让茶更柔和、更甜。实验室的结果要谨慎得多。三重县工业研究所的 Inagaki 和 Nishikawa 证明，儿茶素吸附在表面的气孔和粗糙处，而氨基酸（谷氨酰胺、精氨酸、茶氨酸）没有被任何表面吸附。并没有什么东西增加鲜味：茶里的涩味物质只是变少了，氨基酸的量不变。²

烧成方式影响很大：烧法不同的样品，单宁含量相差近一倍。在 Yamazawa 的测试中（85 °C，1分30秒），100毫升茶汤里，朱泥壶泡出的单宁为73.2毫克，黑泥壶为86.9毫克，瓷壶为88.9毫克。由此可见，瓷壶泡的茶比朱泥壶的涩感多21%，如果想要一件中性的器皿，这是支持瓷壶的有力理由。三重县的作者们自己也认为，与水温、时间和泡法相比，急须的影响很小。想为口感买壶之前，先把煎茶与玉露的冲泡练好。

实际用起来，两地的无釉急须都适合煎茶、深蒸和番茶。想要中性的茶汤、保留完整的涩感，就用有田、波佐见或京都的瓷壶。泡玉露，按容量和滤网选壶，不必看颜色。

如何挑选并看懂匠人落款

先看三样东西。

壶盖。好的急须，壶盖与壶口研磨吻合（“suriawase”），并与壶身一同烧成。没有缝隙，热量不易散失，水沸腾时壶盖也不会叮当作响。

滤网。常滑有三种：直接在壶壁上开孔的“doake”，半球形陶瓷网的“debeso”，以及嵌入的钢制滤网。后两种适合细叶的深蒸茶，因为茶叶会从 doake 的大孔漏出去。

制作方式。壶身、壶嘴、壶把、滤网和壶盖分别成型，再拼合。匠人在辘轳上拉出各部件；工厂则用石膏模注浆成型。两种方式最后都要手工组装，差别体现在价格和一致性上。

十九世纪以来，常滑的急须都落有制作者的名号。Watanabe Yahei 开了这个先例，尾张藩主赐他“Tokoname Genkosai”之名。三代山田常山（1924–2005年）1958年在布鲁塞尔展览会上获得大奖，1961年承袭了这一名号，1998年又因“常滑烧（急须）”被认定为重要无形文化财的保持者。他做过一百多种急须的造型。至于万古，“万古”或“万古不易”的印章，正是整个产区得名的那枚印。

传统工艺品标志（densho-shi）说明这件器物在技术和材料上通过了审查，但没有标志的也不一定是假货。可靠的资料里没有标有“常滑”的中国仿品的数字，所以要看壶盖、滤网和匠人的落款。

常滑、万古与宜兴

日本研究者把常滑的朱泥和万古的紫泥直接追溯到宜兴的紫砂一脉。常滑至今把与宜兴（如今的友好城市）的往来追溯到1878年。“shidei”读音近似中文的 zini，但两者背后的工艺不同。

比较急须和宜兴壶，最好看各自的用途。宜兴壶是为工夫茶做的：泡数很多，每一泡几秒钟就倒出。急须用来泡煎茶和玉露，泡两三次，每次的浸泡时间也短。

下面的保养规则来自常滑的旅游门户网站。洗壶时让壶嘴朝向自己，因为大多数急须是在清洗时打碎的。倒水时从壶嘴倒出，让水流把滤网上的茶叶冲走。不要用洗洁剂，陶土会吸收它的气味。滤网堵塞时，等壶干了再用软牙刷清理。晾干时去掉壶盖，壶嘴朝下。通用的规则见茶器保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