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湾茶艺：茶艺与无我茶会 茶藝

编辑部 · 2026年10月25日 · 11 分钟读完

茶艺运动在台湾成形于1970年代末。公道杯、闻香杯和各家泡茶学派由此传向世界，蔡荣章还设计了无我茶会：没有主人，也没有客人。

在台湾，人们喝茶是中国的喝法，但世人所说的“中国茶道”（配有公道杯的一套器具，闻一只空杯，还有泡茶师证书）是1980年前后在岛上定型的。这场运动叫茶艺，意为“茶的艺术”。它从潮州工夫茶发展而来，又作为一套现成的标准回到了大陆。

茶艺从何而来

1971年，台湾退出联合国，随后又与美国和日本断交，而这两国正是台湾茶的买家。与此同时，中国大陆重返世界市场，台湾的出口骤降。业界转向内销。茶业试验所和农业主管部门押注乌龙茶，新的茶文化便建立在古老的工夫茶之上，打的是1966年宣布的中华文化复兴运动的旗号。

这个名称定于1977年，出自民俗学家楼子匡的圈子。“茶道”听起来过于高远，而且已经属于日本。这个词本身更早：1940年胡浩川在农学意义上用过它，但此前没有人用它指喝茶。

随后事情进展很快。

• 1974年。Li Youran 在台北开设“中国茶馆”，供应用宜兴壶泡的冻顶。
• 1977年。“中国工夫茶馆”开张（8月14日）。蔡荣章在1977年11月至1979年5月主持茶馆。
• 1979年。Guan Shouling 领到了第一家挂“茶藝館”招牌的茶馆的执照：那是一间陈列绘画和陶瓷、同时供茶的画廊。
• 1980年。陆羽茶艺中心在台北开始运作。资料给出的日期不一（10月1日或12月25日），所以只有年份是确定的。自1980年12月起，中心出版《茶艺》杂志，到2007年共307期。
• 1981年。周渝开设紫藤庐：这是一家沙龙式茶馆，因院中三株老紫藤而得名。
• 1983年12月23日。首届陆羽泡茶师考试。到2020年已举办61届。

到1983年，台北约有80家茶馆，1987年全岛约有500家。

茶艺给工夫茶添了什么

茶艺保留了潮州整套器具里用于短泡的小壶和小杯，又添了这套器具从未有过的两样东西。莺歌陶瓷博物馆明确指出，公道杯和闻香杯并不用于工夫茶，是台湾的创新。¹

公道杯（茶海）用来匀浓淡：把整壶茶汤倒进这只茶海，再从里面分到各杯。陆羽的款式换得很快。1981年的茶海有盖无柄，1986年出水口加了可拆卸的滤网。

闻香杯出现在1980年代。在“双杯品茗法”中，茶汤先倒入闻香杯，客人把它倾入矮的品茗杯，闻空的闻香杯，然后才喝。示范时的做法是把闻香杯倒扣在品茗杯上，两只杯子一起翻转180°。没有任何文献显示是谁发明了它。蔡荣章并不自称发明者，网上把功劳归于他或春水堂创办人的传说，也没有原始资料支持。

陆羽中心还设计了在外喝茶的用具：电热水壶和茶车（1980年），展示干茶的茶荷（1981年），自1988年1月起又有壶和杯的套子以及折叠坐垫。1982年的整套器具已包括一把壶、一只茶海、一个很像茶盘的船形托、六只带杯托的杯子和一只茶荷。

台湾学派把这门实践分成三部分：茶席（布置茶桌）、茶序（泡、奉、饮的次序）和这泡茶本身，也就是“茶人”劳作的成果。

蔡荣章的小壶法

陆羽学派的核心是小壶法。最初有24条规则，到2017年增至30条。并非条条显而易见，有些还违背通常的逻辑。

• 茶叶按壶容量的比例计量，不按克数。对冻顶这类球形乌龙，容量的六分之一可冲两泡，四分之一可冲五六泡。同样的容量重量并不相同：5 × 3 厘米的杯子里，能装高山乌龙13克、冻顶11克、包种5克、白牡丹3克。
• 投茶量是单次冲泡的五到六倍。单次冲泡的标准是水量的2%，泡5分钟。第一泡约一分钟，一共冲泡5–6次。
• 每一泡都沥干，沥到滴水缓慢，每秒不到一滴。
• 洗茶可以省去，以免损失可溶物。按陆羽的术语，洗茶是可选的。

到第五泡，茶汤变少，只有第一泡的20%，所以每一份都比前一份倒得略少。没有茶海时，靠“均平”来斟满杯子：四只杯子的话，第一轮依次倒1/4、2/4、3/4和满杯，回程再补满。

配这套茶具的茶

这套器具是为本地乌龙茶设计的。茶叶卷成球形是有缘由的。1976年鹿谷比赛的规则要求半球形的叶片，于是台湾乌龙茶被揉成半球，1983年有了团揉机之后，又揉成整球。比赛规则发展成一套品质体系，第一年有104个样品，到1986年达到3687个。茶农送评22斤（每斤600克）；一份用于评审，一份由协会收购。品评很严格：3克茶，150毫升水，水温约100°C，泡6分钟。

口味也变了。1976至1985年间，鹿谷首席评审 Wu Zhendao 要求金黄的汤色和清香，取代“铁观音式”偏红的焙火茶汤。这种风格传到了高山乌龙：40年来，高山茶变得更绿、更有花香，氧化度约20%，焙火很轻或不焙。

所以这套器具并不适合所有茶。《人民中国》上的一位日本作者指出，这种方法适合冻顶和铁观音，对武夷岩茶和凤凰单丛则不太合适：它们不卷成球，长条的叶子在茶匙里会折断。

无我：没有主人的茶会

1989年，蔡荣章设计了一种他称为无我茶会（無我茶會）的形式，即“没有自我的茶会”。1990年5月26日，他在陆羽师资培训班上提出草案。6月2日在佛教 Miaohui 堂举行了试办：据蔡荣章本人回忆是九人，大事记中为12人。首次公开茶会在1990年6月23日，在第13期泡茶师结业时举行，共70人。²首次国际茶会在1990年12月18日于台北举行，来自中国、日本和韩国的参加者超过70人。

规则很简短：

• 座位抽签决定，没有尊位；
• 每人自带茶具、茶叶和水，茶的种类不限；
• 通常用四只杯子：三杯朝同一方向奉给邻座，第四杯留给自己；
• 第一泡直接分在杯中，之后的从茶海添加；泡数事先宣布；
• 没有领导者，一切按通知上的日程进行；
• 开始泡茶后，所有人都保持安静；
• 结束时如有需要放五分钟音乐，然后每人擦净自己喝过的杯子，收拾好自己的东西。

蔡荣章把这些规则归纳为七项原则：无尊卑之分，不期待回报，无好恶之心，求把茶泡好，无流派与地域风格之别，以共同的次序取代主办者，保持安静并共享同一节奏。大型茶会上，各圈之间的距离不超过5米，每个座位的宽度不超过1.5米。

此后无我茶会传遍了世界。第二届国际茶会于1991年10月在武夷山 Manting 峰举行，共100人。后来的主办地有京都（1992年）、首尔（1993年）、新加坡（2004年）和旧金山（2009年）。1990至2023年间共举办了18届国际茶会；第19届于2025年4月在北京举行，第20届定于2027年在漳州举行。对规模的估计不一。2017年的数据统计超过1万场茶会、50万人次参与；蔡荣章2022年则说超过5万人。这两种人数相差十倍。

回到大陆，以及争论

从1988年起，台湾茶艺在上海展出，1989年5月，陆羽18人代表团走访了大陆八座城市。1990年代，大陆开出了首批台式茶馆：先是福州，随后是上海、北京、杭州、厦门和广州。“茶艺师”这一职业进入了中国国家职业分类，但时间在各种资料中说法不一：1995年、1998年或1999年。标准于2002年11月8–9日通过，此前2001年6月有过一次试点考试。

如今，台式工夫茶盛行于乌龙茶产区，也远远超出这些产区。台湾南部许多人仍用“老人茶”的方式冲泡：壶、杯、船形托，没有茶海。这种做法比台北的时髦风格更接近潮州。

关于正统性的争论尚未了结。香港作家蔡澜称台湾的“中国茶道”是对日本茶道的模仿，称闻香杯不卫生。台湾的作者反驳说，每位客人都有各自的一对杯子，其根源在潮州工夫茶。这两种说法可以在同一张桌上检验：先用小壶泡冻顶，再用盖碗泡同一款茶，不用茶海，也不用第二只杯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