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洲茶壶：从代尔夫特到迈森

编辑部 · 2026年10月25日 · 12 分钟读完

欧洲最初用红陶仿制宜兴茶壶（1678–1680年），1708年有了自己的硬质瓷，到1800年又造出骨瓷。与此同时，银茶壶从圆筒形变成了椭圆形。

欧洲人并没有发明茶壶。他们花了几十年，才找到一种自己也能用来制作茶壶的材料。荷兰东印度公司和英国东印度公司在运茶的同时，也运来了景德镇的瓷器、日本的器物，以及宜兴不上釉的红茶壶。此后的一切，都是想要赶上它们。

红陶：代尔夫特与斯塔福德郡

约1678–1680年，代尔夫特的陶工开始仿制宜兴茶壶。至少有三个人认真做了这件事：Lambertus Cleffius、Samuel van Eenhoorn 和 Ary de Milde。1678年，Cleffius 在哈勒姆的报纸上宣布，他的红茶壶不比“印度”茶壶差。一年后，荷兰省议会没有授予单一专利，而是允许每位陶工使用自己的标记。

De Milde 最为知名。他从1680年起制作红茶壶，直到1708年去世，他的女儿于1724年关闭了作坊。他的标记是椭圆框中一只奔跑的狐狸。中国茶壶是用泥片镶接成型的，而他的壶是在轮车上拉坯做成，梅花则用模具压印后贴上去。壶嘴上套着一个金属箍，连着一条链子，通到壶盖钮和壶柄上的一个搭扣，这样壶盖可以取下，却不会丢失。

壶小，是出于荷兰人的习惯。人们在小壶里泡浓茶，再在杯中用炭盆上大水壶里的沸水冲淡。据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估算，一把 de Milde 的壶够十个人左右喝。带炉子的底座也是荷兰人的发明，只不过是用代尔夫特陶器制成的。

在英格兰，John Philip Elers 和 David Elers 兄弟做了同样的事。约1690年，他们在 Bradwell Wood 找到红黏土，用它浇注茶壶，再在车床上修整。1698年兄弟俩离开斯塔福德郡，1700年破产，但当地陶工把这门手艺接了过去。从1740年代起，出现了带贴花和仿中国印章的优质仿品，在1750年代和1760年代达到高峰。1776年，韦奇伍德抱怨说，对红茶壶已经腻味的公众不会接受他的红色胎体 Rosso Antico。

迈森：红色炻器与硬质瓷

1702年，强力王奥古斯特把炼金术士约翰·弗里德里希·伯特格尔带到德累斯顿，由 Ehrenfried Walther von Tschirnhaus 主持工作。据工厂的说法，1707年11月他们得到了红色胎体：致密，富含氧化铁，接近宜兴。作坊没有给它上釉，而是像加工石头那样切削、抛光。造型往往取自银器。史密森尼学会收藏的一把茶壶，很可能是按宫廷金匠 Johann Jacob Irminger 的模型制作的。

1708年1月15日，首次成功烧成硬质瓷。1710年1月23日，奥古斯特创办了这家工场，1710年6月6日，阿尔布雷希特城堡开始生产。¹“伯特格尔瓷”从1713年生产到1719年伯特格尔去世。其金彩在750 °C下烧附，然后抛光，部分白瓷送往奥格斯堡，交给独立的彩绘师 Hausmaler 绘制。

1720年，维也纳画家 Johann Gregorius Höroldt 来到这里，色彩也随之而来。迈森有了一套釉上彩和釉下彩的色料，开始生产中国风器物，也仿制日本的柿右卫门瓷。萨克森州徽上的交叉双剑被采用为真品标记：据工厂称在1722年，据史密森尼学会则在1723年。Claudius Innocentius Du Paquier 在维也纳创办了欧洲第二家硬质瓷工厂，得到一位前迈森窑工领班的帮助，到1719年已经有了可用的胎料。

迈森的“洋葱”图案其实画的是桃子、甜瓜、石榴和柑橘类水果，里面并没有洋葱。

法国与英国：软质瓷、奶油色陶器、骨灰

法国有半个世纪没有高岭土。万塞讷（1740年起建工场，胎质良好，1745年7月获得专利），以及1756年起的塞夫尔，生产软质瓷：白色黏土加玻璃质熔块和白垩。它耐沸水的能力不如硬质瓷。1753年，化学家 Jean Hellot 调出了绿松石色底釉 bleu céleste。1760年代中期，人们在利摩日附近的 Saint-Yrieix-la-Perche 发现了高岭土，到1769年底，塞夫尔已在生产硬质瓷。软质瓷一直生产到1804年。

英国走了另一条路。乔赛亚·韦奇伍德1759年创业，为奶油色陶器的胎和釉做了近5000次试验。1765年，夏洛特王后向他订购了一套茶具，1766年这种陶器被命名为“女王陶”（Queen's ware），韦奇伍德成了“女王陛下的陶工”。他也是斯塔福德郡最早在器底打标记的人之一。

至于瓷器，英国找到了自己的配方。Cookworthy 关于高岭土和瓷石的专利，经 Champion 延期，于1796年到期。Josiah Spode I 在1797年去世时大概已经试过骨灰，Spode II 到1800年已在销售骨瓷，并在早期器物上标注“Stoke China”。配方是已知的：骨灰50%，高岭土25%，瓷石25%。胎体坚固且半透明。据韦奇伍德公司所说，行业下限为30%的骨灰，而中国标准 GB/T 13522-2024 要求胎体中磷酸三钙至少占36%。

银与造型

已知最早的英国银茶壶（伦敦，1670–71年，标记“TL”）造得像咖啡壶：向上收窄的圆筒、锥形壶盖，以及与壶柄呈90°的直嘴。它是 Berkeley 勋爵送给东印度公司委员会的。银导热快，所以壶柄要包上皮革，或者用木头、骨头、象牙制作。

英国古董商 Ian Farquhar 梳理了此后的造型。受中国酒壶启发的梨形一直流行到1720年代末。1730到1750年间，近乎球形的“子弹形”风行一时。中断一段时间后，鼓形在1770年前后出现，接着是椭圆形，到19世纪，长方形茶壶更常见了。电镀和不列颠合金（一种锡基合金）让茶壶成为大众商品，火车、轮船和旅馆里都在用。

基本结构仍是中国式的：壶身、带钮的壶盖、与壶柄相对的壶嘴、竖直的壶柄。茶壶的结构在宜兴和伦敦都一样。

用它泡茶，以及购买时看什么

欧洲茶壶是为一次长时间浸泡而做的。ISO 3103 品评标准用每100毫升沸水配2克茶：红茶6分钟，叶形绿茶5分钟，细碎绿茶3分钟，然后把全部茶汤倒入另一只碗中。标准茶壶的容量为310毫升（大）和150毫升（小）。泡茶前，先用沸水烫热茶壶再倒掉。18世纪的瓷器遇到骤热会开裂，1780年代，德比瓷厂的伦敦经理建议顾客逐步加热茶壶。日常泡茶通常用西式冲泡；Brown Betty 和滤网则属于英国茶桌。

购买古董时，要看三点。胎体：硬质瓷是略带灰的白色，崩缺的代尔夫特陶器露出黄色或红色。标记：巴黎的 Edmé Samson 公司仿制过迈森、塞夫尔和柿右卫门，有些器物带着原件的标记，也有的什么标记都没有。还有铅：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指出，古董、受损或严重磨损的器物，以及鲜红、橙色和黄色的装饰，风险较高。煮沸或清洗都去不掉铅。如果不知道一件器物的来历，就不要用它喝东西。

贵重的瓷器要一件一件用温水清洗，绝不要放进洗碗机或用漂白剂，拿的时候双手托住底部，不要提壶柄或壶钮。温度骤变会造成裂纹，而裂纹会让多孔的胎体暴露出来。

杯、托碟与一段俄国插曲

欧洲最早的茶杯和托碟于17世纪下半叶在代尔夫特制成，最早的瓷质茶杯和托碟则在1710年后出自迈森。直到1720年代，杯子大多没有把手，像中国的茶碗。1730年代之后把手才普及，因为从托碟里喝茶变得不合礼仪。伦敦的考古发现与此一致：17世纪末，人们更常用没有把手的碗喝茶，尽管带把手的杯子已经存在。19世纪头二十年，韦奇伍德和 Spode 推出了许多杯型，最常见的是 Bute 和 London 两种。

1791年，东印度公司停止进口中国瓷器，对英国器物的需求随之增长。

俄国走了自己的路。Nevsky Porcelain Manufactory 于1744年在圣彼得堡创办。Christoph Konrad Hunger 受邀而来，结果是个骗子，采矿工程师 Dmitry Vinogradov（1720–1758）研究出了胎料、釉和颜料的配方。1747年得到了可用的样品（据其他资料为1746年底）。起初工厂做鼻烟壶、纽扣和杯子，直到1756年建成大窑后才做大件。不过，俄式茶用的水是在茶炊里烧的，而不是在火上的壶里。

该信什么，不该信什么

代尔夫特陶器不是瓷。它是陶：黏土在窑里会发黄，被白色锡釉盖在下面。古董上的崩缺处露出黄色或红色的胎体。

瓷从一开始就经不起沸水。1760年，利兹的商人承诺“若因热水而破裂”可免费更换，1780年，德比的伦敦经理要求想办法解决会“飞”的茶壶。波士顿倾茶事件博物馆认为，这也许就是先把牛奶倒入杯中的原因，但加了“可能”二字：没有直接证据。

瓷也不是伯特格尔一个人发明的。主持工作的是 Tschirnhaus，与他并肩的还有来自弗莱贝格的矿务官员和冶金学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