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叶品鉴:ISO 3103 与专业品评
专业品鉴只守一条规则:每份样品都用同样的方式冲泡,并排比较。按 ISO 3103,就是每 100 毫升沸水配 2 克茶,红茶泡 6 分钟,用白色瓷器。这套方法是用来比较茶的,不是用来冲一杯好喝的茶。
- 标准:
- ISO 3103:2019,初版为 1980 年
- 茶与水:
- 每 100 毫升 2 克,沸水
- 时间:
- 红茶 6 分钟,整叶绿茶 5 分钟,片茶 3 分钟
- 小套组:
- 2.8 克茶,约 140 毫升水
- 器具:
- 白瓷,壶口带锯齿的茶壶
- 评什么:
- 干茶、茶汤、叶底
冲泡方式不同的两款茶,没法比较:杯中的差别可能来自茶叶,也可能来自水温、浸泡时间或器具。所以品鉴要从一套规程开始,把其余变量都去掉:茶叶重量相同,水量相同,时间相同,器具同为白色。剩下的就只有茶叶本身。
这套方法写在国际标准 ISO 3103 里。初版发布于 1980 年,在英国同一文本以 BS 6008 的编号出版。2019 年的第二版在 2025 年经复审予以确认。
ISO 3103 的规定
参数很简单:每 100 毫升水配 2 克茶,用沸水冲泡。1
| 茶 | 茶量 | 水 | 时间 |
|---|---|---|---|
| 红茶 | 每 100 毫升 2 克 | 沸水,约 100 °C | 6 分钟 |
| 绿茶(整叶) | 每 100 毫升 2 克 | 沸水,约 100 °C | 5 分钟 |
| 绿茶(片茶片茶茶叶分级时剩下的红茶或绿茶细小碎片。它们比整叶出味快,所以标准给的时间更短。) | 每 100 毫升 2 克 | 沸水,约 100 °C | 3 分钟 |
绿茶是 2019 年才纳入的,放在同一套设备的共同框架之下。批评者指出,对细嫩的绿茶来说,沸水泡六分钟太粗暴,这类茶通常用 90 °C 以下的水冲泡,也很少泡过三分钟。遇到这类茶,品茶师往往改按生产者的建议冲泡。2019 年的文本仍保留绿茶用沸水,只缩短了时间。
器具的规定比水更严:茶壶用白瓷或釉面陶瓷,壶口带锯齿,壶盖松松地落在壶口内侧;另配一只同材质的碗,壶和盖放在碗上沥干。有大套组(壶容量 310 毫升,茶 5.6 克,水约 285 毫升)和小套组(150 毫升,2.8 克,约 140 毫升)。水注到离壶口 4–6 毫米处。
连器具的重量都有规定,标准的解释是这样才能保证温度曲线可重复,相邻样品之间一致。重壶和轻壶的降温方式不同,比较也就站不住了。
流程是:茶称重,误差在 ±2 % 以内;冲水,加盖,等候,按住壶盖,让茶汤从锯齿缺口滤出。然后把盖子翻过来,把叶底放在上面,再架在空壶上。粉末级茶可能需要用滤网。
水应接近将要喝这款茶的地区的饮用水。蒸馏水只在例外情况下允许使用,并要注明:普通水里的矿物质会改变茶汤的味道和外观。详见泡茶用水。
标准没有承诺什么
ISO 3103 不是完美一杯茶的配方。它是为感官测试制备茶汤的方法,评论文章都强调,它并没有说明怎样冲泡茶来喝。1999 年的搞笑诺贝尔文学奖颁给了 BSI,理由是一份“六页的泡茶规范”。获奖是因为文本的篇幅,而不是文本里有什么错误。
这套逻辑本身是站得住的。这个冲法是为拼配红茶设计的,英国人喝这种茶要加牛奶,于是有了沸水、长时间浸泡和规程里的牛奶。目的是让一款拼配茶年复一年尝起来一样。Twinings 的拼配大师,每款拼配茶从茶树到货架,至少要尝六次。
人们看重这个苛刻的冲法,因为它什么都藏不住。Stéphane Erler(Tea Masters)是这样说的:这是把茶叶里的东西全部榨出来的办法,虽然不一定是最好的冲法。一款茶经得起这样冲,温和冲泡只会更好。叶子怎样把成分释放到水里,参见萃取。
品茶师的工作
在英国传统里,品茶师分三类:买家(大型包装商)、经纪人和卖家,也就是种植园的代理。各地的品评室大同小异:干茶摊在长木台上的厚白纸上,后面排着一杯杯茶汤,每杯配自己的壶,叶底放在翻过来的盖子上。
品茶师先看干茶(大小、颜色、粉末、茶梗),再看叶底,最后才尝。茶汤带着空气啜吸,再吐进吐茶桶,吐茶桶常常带轮子。据一位 1950 年代锡兰品茶师的回忆录,水是在大号的哨壶里烧开的,一只壶只供有限的几杯,因为水一旦停止沸腾,冲出的茶汤就寡淡无味。
各种资料给出的工作量不同:锡兰一家代理商每天 60–80 杯,1995 年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首席品茶师最多 300 杯,Twinings 的团队最多 400 杯。训练要花好几年:据《卫报》报道,味觉训练约五年,在 Twinings 要 9–12 年才能获得拼配大师的头衔。那里的人用一套 95 个描述词来形容一批茶。在印度,品茶师还要估算出杯数,也就是一公斤茶能冲出多少杯:传统制法茶 300–400 杯,CTC 茶 400–500 杯。
拍卖
东印度公司的第一场拍卖于 1679 年 3 月在伦敦举行。拍品“点蜡烛”出售:一英寸蜡烛燃尽之前可以出价。伦敦最后一场拍卖在 1998 年 6 月 29 日举行。那时茶叶贸易早已转到加尔各答、科伦坡和蒙巴萨的拍卖行。加尔各答的首场拍卖在 1861 年 12 月 27 日。
伦敦拍卖结束的前一天,Wilson Smithett 的经纪人品尝了约 50 份来自卢旺达和坦桑尼亚的样品。茶量精确,一勺牛奶,不加糖,一只大吐茶桶。
六便士
据传统说法,称茶用的砝码重量等于一枚旧的六便士银币。现代作者给出的重量是“不到三克”,或 2.86 克。没有可靠的档案记载能证实这一点,所以这更像传说,而不是事实。
亚洲的评比赛事
亚洲的评比赛事各有各的规程,用表格比较最方便。
| 体系 | 茶与水 | 时间 |
|---|---|---|
| ISO 3103,红茶 | 每 100 毫升 2 克 | 6 分钟 |
| 印度,UPASI | 每 120 毫升 2.9 克 | 5 分钟 |
| 台湾,比赛 | 每 150 毫升 3 克 | 5–6 分钟 |
| 日本,静冈市场 | 每约 200 毫升 3–4 克 | 视情况而定 |
台湾每 150 毫升水配 3 克茶、泡 6 分钟,是为卷曲形和球形乌龙设计的。水这么多、茶这么少,任何单薄之处都会暴露,叶子也有足够空间完全舒展。鹿谷的比赛自 1976 年起只评一种茶,就是冻顶乌龙。样品用随机编号,一组最多放 30 杯;再多的话,注水时水会变凉,条件就不再相同。等级从特等奖一直到“两朵梅花”。2025 年冬季,4598 份样品中,108 份获头等奖,2242 份被淘汰。
鹿谷的协会还提醒要留心卖家自己办的评比,他们评自己的茶,再给它挂上“特等”奖。协会建议认准知名的大型赛事。
在日本的茶市场上,验茶叫“拝见拝见日本茶市场上的验茶方式:干茶放在黑色托盘上看,茶汤盛在白碗里看。这个词的意思是“恭敬地观看”。”:干茶放在黑色托盘上,3–4 克放进白碗,沸水注到碗沿,再用网勺把叶子捞出。全国茶品评会自 1947 年举办,满分 200 分,以对照标准样的扣分法打分。普通煎茶的分值是:香气 75 分,滋味 75 分,茶汤色泽 30 分,干茶外形 20 分。中国的审评体系则不同。
日本连评审员也要受评。在茶叶评审技术竞赛上,参赛者要根据茶汤和干茶,辨认品种、采摘期和产区。最高的第十段叫“茶师十段”,2025 年有三十人拥有这一段位。
在家做对比品鉴
在家品鉴,厨房里现有的东西就够了。方法参考了 Stéphane Erler 的做法和品茶师的训练练习。
- 准备相同的白色釉面碗,每份样品一只,再备一把勺子和一个洗勺子的杯子。
- 把碗烫热。用量要少且相同:每只碗 1–2 克,不加盖泡五分钟。乌龙茶可以用 3 克,放进瓷质盖碗里,用沸水泡 6 分钟,就像冻顶乌龙比赛那样。
- 请人帮忙,把样品放在 A、B、C 的字母下,这样就是盲品。
- 往每只碗里注水时,高度和速度都要一致。
- 比较茶汤的颜色和清澈度。然后闻从茶汤里取出的勺子,再尝味,最后摸一摸叶底。
- 每尝完一份样品,就用水漱口,把勺子浸一下开水再擦干,或者每份样品用一把勺子。
锡兰的品茶师有一个训练练习:三种茶各冲两次,再从六杯里找出配成对的。
这种冲法用来喝太苛刻。不过要在同一种茶的三个批次之间做选择,它比任何配方都管用。想为杯中的发现找到合适的词,可以看品味语言。
品鉴无法衡量什么
比赛得分不等于化学意义上的品质。在茶改场 2003 年的一项研究里,各等级之间的香气和滋味差异显著,而茶汤色泽和外观的差异主要出现在通过与被淘汰的茶之间。2 在获奖的茶当中,球形乌龙的容积密度与名次没有关系。
化学分析和口感评价同样是分开处理的。ISO 3720 明确指出,专家能判断哪款茶不太可能通过化学要求,所以只把可疑的样品送去分析更省钱。印度的 UPASI 发现,高海拔茶的生物化学指标与品茶师的打分直接相关,但他们认为分析代替不了品茶师。这些都是个别研究,现在还不能推广到所有的茶。
常见问题
在家能按 ISO 3103 冲茶吗?
可以,但不保证冲出好喝的茶。这项标准描述的是为感官测试制备茶汤的方法,目的是让不同样品在相同条件下比较。用来喝的话,这个方法太苛刻:绿茶用沸水泡六分钟,通常过头了。不过用来检验茶叶本身很有用。如果一款茶经得起这种冲法,温和冲泡只会更好喝。
牛奶先放还是后放?
标准规定先把牛奶倒进杯里,再倒茶汤,以免烫坏牛奶;但如果所在机构习惯反过来,也允许。若牛奶在茶汤之后加入,据编写者的经验,茶汤温度在 65–80 °C 时效果最好。顺序要记入测试报告。在 2019 年版中,牛奶部分只适用于红茶。
品茶师为什么要吐茶?
品茶师一天要尝几十甚至几百杯茶,每一杯都含咖啡因和单宁。多数人吐掉,也有人咽下去,认为这样更能感受茶的性格。品茶师会从勺里大声啜吸茶汤,让茶和空气一起流过口腔里的感受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