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窑与龙泉青瓷 青瓷

编辑部 · 2026年10月25日 · 11 分钟读完

釉中的微量铁，加上缺氧的烧成气氛，使釉色泛绿。八世纪陆羽把越窑茶碗排在茶器之首；南宋以后，龙泉窑匠人把釉层施得厚如美玉。两处的青瓷至今仍在烧制。

唐代越窑的一只碗容“半升以下”，用来喝煎茶。十三世纪运往日本的龙泉碗则更高更重，釉层厚如美玉。两者都烧于浙江，釉色都是铁染成的青绿。

绿色从何而来

青瓷是釉中带微量铁、在还原气氛（即缺氧的气氛）中烧成的瓷器。胎体可以是炻器，也可以接近瓷，中国日用青瓷标准的定义也是如此。颜色出自窑火，而不是颜料。¹

对茶杯来说，这意味着三点。颜色就在釉里，不会磨掉。这类瓷器的吸水率不超过 1.0%，胎体致密。绿色的底色还会改变茶汤的观感，陆羽早就说过。

西方称它为“塞拉东”（Céladon），出自奥诺雷·杜尔菲（Honoré d’Urfé）小说《阿斯特蕾》（L’Astrée）里的牧人塞拉东，他系着这种颜色的丝带。

越窑：陆羽排在首位的茶碗

越窑窑址在浙江东北部，绍兴、宁波一带，后来集中在慈溪的上林湖。成熟的青瓷早在东汉就已在此烧成，但六朝时多为随葬器。越窑重新成为活人使用的日用器，是在八世纪。

在《茶经》中，陆羽这样排列茶碗：越州第一，其次是鼎州、婺州、岳州（与越州不同的另一座城市）、寿州、洪州。对那些把白色的邢窑排在越窑之上的人，他给出三种回答。邢瓷类银，越瓷类玉。邢瓷类雪，越瓷类冰。白碗里茶色发红，青碗里茶色发绿。寿州的黄碗使茶汤发紫，洪州的褐碗使茶汤发黑。他认为白色的邢窑、寿州和洪州都不适合喝茶。这些碗盛的是唐代煎茶。

陆羽这样描述瓯：口唇不卷，底卷而浅，受半升以下。资料中没有可靠的毫升换算，所以这里不给数字。故宫博物院所藏一件典型的唐中期碗，口沿外撇，斜壁，圈足宽大，呈玉璧形（玉璧底）。高 3.5 厘米，口径 14.4 厘米，足径 6.6 厘米。这种器形最早有纪年的碗，出自 794 年和 801 年的墓葬。

秘色瓷

“越窑”之名最早见于陆龟蒙的诗，他卒于约 881 年：“九秋风露越窑开，夺得千峰翠色来。”他也写过“秘色”。

1987 年，陕西法门寺塔基地宫出土了 14 件越窑青瓷。地宫封闭于 874 年。石刻物帐把七只碗和六只盘记为秘色，第十四件，一只八棱净水瓶，没有列入物帐。所以书里既有 13 件的说法，也有 14 件的说法。²

烧造这类器物的窑址，直到最近才在上林湖发掘出来。后司岙遗址的发掘（2015 年 10 月至 2017 年 1 月，约 1100 平方米）表明，秘色瓷大约自大中年间（847–859）开烧，中和年间（881–885）前后达到顶峰，至少延续到五代中期。窑业废弃物中有刻着“官”字的匣钵。

秘色瓷与普通越窑瓷的不同在于：胎体更白更薄，釉面匀净光亮，呈天青色，并用瓷质匣钵烧成。匣钵之间的缝隙用同样的釉封死，使里面保持强还原气氛。并不存在什么秘方釉：对后司岙瓷片所做的 X 射线荧光分析，没有发现秘色瓷釉与同时期普通越窑釉在成分上有差别。其色泽被归功于对原料的精心挑选和匣钵。

后来在吴越国王治下（907–960），越窑被视为官窑：秘色瓷作为贡品送往宋廷，这帮助吴越国保持独立直到 978 年。北宋时，北方窑场把越窑挤出了市场。有学者把衰落定在十一世纪前后，也有学者定在北宋中期。

龙泉：玉一般的釉

龙泉位于浙江西南部。这里从北宋起烧制青瓷，起初是灰胎配淡灰色的釉。南宋政治中心南移，匠人改用更好的瓷土：胎体变白，有时是黑色，釉层变厚。

三项改变起了决定作用。胎中加入了富含铁的紫金土（意为“紫金”色的土）。石灰釉让位于石灰碱釉。器物先素烧，再分多层施釉。结果是两种经典色调：

• 粉青（fenqing）：哑光的粉彩感蓝绿色釉，透明度略低；约 1200–1260 °C 烧成。
• 梅子青（meiziqing）：更深、更透明；约 1260–1300 °C 烧成。

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名录给出的数字更高，火焰温度可达 1310 °C，而中国的遗产名录记载素烧约 800 °C、釉烧约 1200 °C。这些数字并不矛盾。它们说的是不同的东西：火焰温度、不同等级的釉、现代工艺。

器形常仿古代青铜器，但也烧茶器：茶碗，有的是花口。元代器物变大，装饰有贴塑和刻花；明初，官窑在龙泉烧造；明晚期，产量被景德镇取代。宋代，龙泉有一些著名的邻居，即汝窑和官窑。哥窑相传出自章氏兄弟，与黑胎龙泉青瓷关系密切，但二者是否为同一回事，至今仍有争论。

日本人珍视的茶碗

在日本，龙泉碗是珍贵的舶来品。标杆是东京国立博物馆藏的“马蝗绊”碗：高 9.6 厘米，口径 15.4 厘米，足径 4.5 厘米，十三世纪。它曾属于将军足利义政（在位 1449–1473）。碗裂开后被送回中国求换，但找不到同样的，碗最后带着用铁钉锔合的裂缝回到日本。日本人按时代给龙泉青瓷分类：砧青瓷（南宋明亮的蓝绿色粉青）、天龙寺青瓷（元代的青绿色，常为大器）和七官青瓷（明初的翠绿色）。这类茶碗如何进入日本的茶道，见茶碗一文。

龙泉瓷远渡重洋。1323 年从宁波驶往日本的新安沉船，载有 12,377 件绿釉器物，其中只有 7 件是朝鲜的，18 件是官窑类型，其余都是龙泉的。

青瓷适合喝什么茶

陆羽为绿色的煎茶选了越窑。宋代的点茶需要别的碗。蔡襄在《茶录》中推荐黑色的建盏，并说茶家不用青白色的碗来斗茶。所以“宋人用青瓷喝茶”这句话，不适用于点茶。

如今人们选青瓷来泡绿色和黄绿色的茶汤，因为绿釉能衬托茶色。小茶杯的形制与容量，见茶杯。资料中没有专门针对青瓷的冲泡参数，所以按自己所泡茶的克数和水温来。

如何挑选

今天的龙泉青瓷，依照的是 1959 年恢复的样式。在周恩来的指示下，八位匠人组成的小组，其中有李怀德和他的徒弟徐朝兴，恢复了弟窑（1959 年 10 月前）和哥窑（1963 年）的烧制。徐朝兴于 2007 年成为国家级传承人。龙泉青瓷烧制技艺 2009 年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名录，“龙泉青瓷”这一名称自 2003 年起作为地理标志受到保护。团体标准 T/LSZX 0023-2026 于 2026 年 4 月 3 日发布。Sitou 村的一座柴烧龙窑，一窑一千多件，约 30 小时烧成，但为了更精确地控制温度，燃气窑和电窑的使用越来越多。

购买时要检查的几点：

• 标识与产地。 当地市场监管部门明确警告，要提防用进口黏土、涂“化学”釉的制品。
• 吸水率。 按 GB/T 10813.1-2015，日用青瓷吸水率不超过 1.0%；热稳定性是从 160 °C 骤降入 20 °C 的水中一次而不开裂；铅和镉须在 GB 12651 的限量之内。
• 声音。 完好的杯子声音清脆；有嗒嗒的杂音，说明有贯穿的裂缝。
• 圈足。 从这里能看出釉在何处终止，也就能看出眼前是什么。

养护与传说

胎体烧结良好时，开片不会深入多孔的胎，所以青瓷像其他瓷器一样清洗即可，要彻底晾干，也不要把湿茶叶留在里面。只有标明可用时，才放进微波炉或烤箱。热冲击会产生新的细裂纹。

有两个传说值得知道，哪怕只是为了不相信它们。第一个：哥窑的开片，是一个心怀嫉妒的哥哥往窑里泼水才有的。实际上开片出自配方：釉在冷却时比胎体收缩得更多，而冷水浇在热器上只会使它炸裂，形成不了均匀的纹网。第二个：章氏兄弟章生一和章生二创立了哥窑和弟窑。这个故事最早见于十六世纪的嘉靖年间，而宋代文献并没有提到哥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