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洲大陆的茶

编辑部 · 2026年10月25日 · 14 分钟读完

第一批茶叶于1610年运抵荷兰共和国，而欧洲大陆上扎根最深的茶传统在东弗里西亚：浓烈的拼配茶、冰糖、奶油，以及连喝三杯。

“茶”这个词是通过荷兰人传到欧洲大部分地区的。荷兰语的 thee 源自闽南语的 te，德语的 Tee、法语的 thé 和瑞典语的 te 都随之而来。波兰语的 herbata 走的是另一条路，来自拉丁语 herba thea，意思是“茶草”。

大陆上的每个国家都以自己的方式接受了茶，而不是照英国和俄罗斯的样子。这两国各有专页：英国与爱尔兰的茶和俄罗斯人的饮茶。本页讲其余的：荷兰、东弗里西亚、法国、捷克、波兰和斯堪的纳维亚。

荷兰：贸易与最初的风尚

已知的第一批货物于1610年由荷兰东印度公司（VOC）的船只运抵荷兰共和国。那是日本的粉末茶，装在陶罐里，在平户装船。1634年，装在木箱里的中国散茶随后运到。各种资料给出的抵达港口不一，所以最稳妥的说法是“运抵共和国”。

从1650年起，药剂师把茶当作药来卖。1678年，医生Cornelis Bontekoe发表了一篇论“最优秀的茶草”的论文，建议早上和下午各喝8–10杯。

茶并非只属于上层：1660年代的财产清单里，商人、荷兰东印度公司职员、水手和店主都有茶。在Enoch Krook 1701年的闹剧 The Tea-Sick Ladies 里，一位女主角“才喝了二十杯”，却怎么也走不开。

代尔夫特的作坊从1666年起制作茶杯和茶壶。1678–1679年间，陶工Lambertus Cleffius、Samuel van Eenhoorn和Ary de Milde为了争夺仿宜兴式红色茶壶的制作权而起了争执，荷兰省议会没有授予单一专利，而是分别给了每人一个自己的印记。浓茶在小小的陶制 trekpotje 里泡好，再在杯中用放在炭盆上的大水壶里的沸水冲淡。据收藏它的博物馆估算，De Milde那把高11.5厘米的茶壶够十个人左右喝。关于这些茶壶本身，见欧洲茶壶；关于它们的中国原型，见宜兴泥。

东弗里西亚：作为生活方式的茶

在欧洲大陆上，没有哪个地方像德国西北角这样，茶与日常生活密不可分。受雇于荷兰的船长在1610年之后不久就把茶带到了东弗里西亚。1675年前后，茶还被当作药来喝，到1720年，茶叶贸易已十分兴旺。

当局曾试图禁茶。最迟到1778年，普鲁士国王已下令制止“过度饮用茶和咖啡”。各等级会议回复说，禁令无法执行，而且没有茶，普通人转向的不会是啤酒，而是杜松子酒（genever）。1779年的一封信里，他们写道，这个习惯扎根太深，戒掉它就等于重塑人性。除了威胁，此事没有下文。

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，茶被宣布为“非必需的享受”。东弗里西亚被划为“饮茶者地区”：35岁以上的居民每月配给20克，后来是30克，而战前平均每人每年约3.5千克。

茶具与拼配茶

东弗里西亚的茶具套组叫 Teegood。其中有：

• Treckpott，瓷制或双层壁的茶壶，壶嘴里有时带滤网；
• Stövchen，用茶蜡烛加热的保温座；
• Koppke，薄壁小茶杯，过去没有杯耳，也没有茶托；
• Kluntjepott，装冰糖用，配有 Kluntjeknieper 糖夹；
• Rohmlepel，舀奶油的勺子，柄是弯的，像一把小小的长柄勺。

这里的瓷器图案人人都认得：“Ostfriesische Rose”，一朵多彩的釉上玫瑰，以及蓝色的釉下“Strohblume”。两者都来自图林根的Wallendorf。商人把它们当作“Dresmer”，也就是“德累斯顿瓷器”来卖，好借一点迈森的名气。如今只有Wallendorf还在手绘这朵玫瑰，其他厂家则是烧贴花纸。

茶本身是“Echte Ostfriesische Mischung”，一种浓烈的红茶拼配茶，以阿萨姆二茬茶为主，加入锡兰、大吉岭或印度尼西亚的茶叶。只有在东弗里西亚拼配的，才可以称为正宗。Bünting最畅销的拼配茶“Grünpack”自1935年起销售，其中80%是阿萨姆。茶季里，品鉴师每天要试200–300个样品：每年的收成都不同，而拼配茶的味道必须始终如一，所以要把不同批次混合。

当地的水很软，因为从不流经石灰岩。针对硬水，Bünting另有专门的拼配茶出售。

仪式，一步一步来

只用散茶。资料在细节上各不相同，比如用量，从每升4茶匙（Ostfriesische Landschaft）到每升10克（Teeverband）不等，但原则是一样的。

1. 用沸水烫一下茶壶。
2. 放入茶叶，倒入刚烧开的水，装到壶的三分之一至一半，盖上盖子。
3. 浸泡3–5分钟，把壶加满，放到Stövchen上。
4. 每个杯里放一块Kluntje，然后倒茶。如果冰糖噼啪作响，说明茶够热。
5. 用 Rohmlepel 沿杯沿逆时针舀入奶油，“好让时间停下来”。奶油先沉下去，然后像一朵Wulkje那样浮起来。
6. 不要搅拌：先是柔和的奶油，再是浓茶，最后是冰糖的甜。

主人先给自己倒第一杯，以检查茶的味道。客人不用开口就会被续杯，至少三次：“Dree is Oostfreesenrecht”。一块冰糖是留给三杯茶的。想谢绝时，把茶匙放进杯里，或者把杯子倒扣在茶托上。

人们一天最多喝六次茶：清晨、11点左右（Elführtje，有时配上烈酒）、下午3点左右和晚上9点左右。俗话说：“Tee as Ölje, Kluntje as’n Sliepsteen un Room as’n Wulkje”，意思是茶如油，糖如磨刀石，奶油如小云朵。

关于东弗里西亚的误传

东弗里西亚的茶文化并不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世界遗产名录上。2016年12月，应Norden的东弗里西亚茶博物馆的申请，它被列入德国国家级非物质遗产名录。¹茶叶贸易协会自己在2017年写道，这“为国际认可创造了前提”。然而，“世界上唯一获得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奖项的茶传统”这一说法，甚至在学术论文里也能见到。

第二个误传是“每人每年300升”。这个数字出自行业协会Teeverband，2021年这项“纪录”还被正式确认。2025年，SWR的一位记者指出，这是用1.4亿升除以47万居民得来的，没有计入每天约10万的游客，也没有计入Bünting超过三分之一的茶是在本地区之外销售的。较为现实的数字是约240升。德国人平均喝28升。²

第三个涉及这一仪式的年代。德国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委员会说“大约300年”，Teeverband说“400多年”。基尔的历史学家Martin Krieger认为，这一仪式直到19世纪最后几十年才变成“东弗里西亚的”，是搭上了地区认同运动的浪潮。Leer博物馆的馆长则把它与1850年之后阿萨姆茶变便宜联系起来，那时英国人已开始在阿萨姆种茶。

法国：茶沙龙

茶在路易十三时期出现在法国，至于是经由荷兰人还是耶稣会士传入，各种资料说法不一。在1680年2月16日的一封信中，塞维涅夫人告诉女儿，Madame de la Sablière“喝茶时加自己的牛奶”。这通常被引作欧洲最早提到茶里加奶的记载。

1700年以前，茶经由荷兰运到法国。1700年“L’Amphitrite”号返航后，开始了直接进口，1766年有1000吨茶从洛里昂经过。大革命把茶斥为奢侈品；到第二帝国时期，英国热和欧仁妮皇后的沙龙让茶重新流行起来。

法国最大的贡献是一个喝茶的地方。1862年，Louis Ernest Ladurée在皇家街开了一家面包店，Jeanne Souchard在楼上开设了一间茶沙龙，女性可以不带男伴前来，也不用踏进名声可疑的咖啡馆。红茶一直占主导地位，到1970年代，调味拼配茶开始流行，随后是绿茶。

捷克、波兰、斯堪的纳维亚

捷克。 在社会主义的捷克斯洛伐克，货架上多半是“Pigi”和“Klub”牌的袋泡茶。从1987年起，在Aleš Juřina周围形成了一个半合法的圈子，茶叶从匈牙利、东德和英国走私进来。第一家Dobrá čajovna于1993年6月1日在瓦茨拉夫广场14号开业，那里原先是马厩和车库。到2009年，全国有350多家茶室，其中22家属于Dobrá连锁。

“正统”的茶室不供应咖啡和酒。每种茶都按其产地的喝法来上，从盖碗到土耳其茶杯，客人坐在桌边，或坐在地上的垫子上。Juřina把这样的地方称作“介于教堂和酒馆之间的东西”，开在欧洲最不信教的国家。

波兰。 据波兰语维基百科，茶于1664年从法国传来，最早见于John II Casimir写给妻子的一封信。这个日期无法独立证实。1990年代，在东部地区和遣返者当中，茶被称为 czaj，用茶炊来煮。如今波兰家庭主要喝红茶（约占销量的70%），85%的人直接在杯里用沸水冲泡。人们加柠檬（47.5%）和蜂蜜（30.7%），加牛奶的只有4.1%。捷克式茶室于2006年随着Czajownia Kraków来到波兰。

斯堪的纳维亚。 瑞典东印度公司在1731年至1813年间运营，每年运送600–1200吨茶，约占欧洲从中国进口量的15%。其中大部分是廉价的武夷茶。从1750年代末到1780年代，约95%被转口，多半是走私到英国。1784年的《Commutation Act》把英国的关税从119%降到12.5%，走私从此无利可图。在苏格兰，人们还知道价格更高的“Gothenburg Congo”。

1745年9月12日，Götheborg 号在海上航行30个月后返航，在离码头900米处触礁。此后两年间，三分之一的货物被打捞上来。瑞典本国喝茶很少：贵族在两餐之间喝，林奈则认为茶会损害身体。茶在1960年代和1970年代才成为日常饮品。